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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喜欢张恨水

一直喜欢张恨水
  □孙香我

  最初看张恨水,是二十多年前,买了一部《金粉世家》,一看就迷上了,近百万字的小说,几乎是几个日日夜夜一口气看完的,那时年轻,看起书来跟拼命似的。亲戚朋友知道我有这部书,就都来借了看,几经辗转,最后也不知此书流落在谁家,一去不复返。从此就喜欢上张恨水的小说。差不多十年前吧,又读到张恨水的散文,还是喜欢,是一本名叫《绿了芭蕉》的集子,里面文章大多是短短的,却有味,却好看,真有明清小品的遗韵。一次跟人家闲聊读书,我说蛮喜欢张恨水的,人家含蓄地“哦”了一声:“原来你喜欢他的东西!”听话听音,我当然听得出来人家对我读书品位的看不起。张恨水乃通俗文学作家,且又是鸳鸯蝴蝶派,我居然喜欢看这样的东西,不怪人家看不起。

  张恨水的小说,我最爱其语言。我看小说与别人不一样,第一先看语言,其他都在其次,小说乃语言的艺术,故事靠语言讲述,结构靠语言布置,思想靠语言表达,语言不行,这小说根本就不值一看。语言是一只船,整部小说就都靠这只船载着,若船是破船,载在上面的故事啊结构啊思想啊,就都随着这只破船沉下去了,读者还看什么啊。语言不讲究,语言大路货,小说就得诺贝尔奖也没用,不过用故事骗骗看不懂中文的外国佬罢了。爱张恨水的小说语言,我爱它舒服,文字像流水一般,舒缓,服贴,读起来真个是舒服得不得了。

  陈寅恪也是个张恨水迷,当年在西南联大,他因染眼疾,便请好友吴宓去图书馆借来张恨水的小说,每日读给他听,这就成了他每日病床上的唯一消遣。小说语言,能经得起一个字一个字地“读”,张恨水的小说,吸引陈寅恪的就一定不光是故事吧。

  多年前我淘到张恨水女儿张明明所著的《回忆我的父亲张恨水》,书里记一事,著名报人张友鸾乃张恨水的好朋友,当年任《新民报》主笔,手中那一支笔,厉害得不得了,就有人想把他拉到官场中去做官,张恨水得知此事,赶紧去劝朋友,就画一幅画送他,画的是几棵老松树,并题七绝一首:“托迹华巅不计年,两三松树老疑仙。莫教堕入闲樵斧,一束柴薪值几钱。”(在那高高的山巅之上,几株老松树望之若仙,若被樵夫砍下当柴卖,还值几个钱呢?)还记得当时看到这首诗,我真喜欢得不得了,把它工工整整抄在一张小卡片上,置之座右,欣赏把玩。你看看,张恨水诗也写得这么漂亮。

  比他诗文还漂亮的是他这个人呢。张恨水劝朋友“莫教堕入闲樵斧,一束柴薪值几钱”,其实他自己才是一棵“松树老疑仙”。资料介绍,当时,高官政要纷纷以结交张恨水为荣。蒋介石、宋美龄前往看望,张恨水客气接待,却让佣人送其出门;张学良派副官赴京,邀张做文化顾问,挂个虚职,月薪一百大洋,张恨水却以“君子不党”婉拒。这个带着皖南口音的“乡下人”,一生未入任何党派,也不任公职,奉行“流自己的汗,吃自己的饭”的人生守则,姿态低到极致。他曾自言道:“写字就是营生罢了,如同摆摊之类的小本生意,平淡如斯,实在如斯。”张恨水这个人,叫人看着更舒服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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